染城

罗马是我整个中南欧之行最喜欢的地方，the spanish steps又是我在罗马最喜欢的景点。

遇到它纯属偶然。那天下午回到许愿池附近买了blue ice的冰淇淋一下一下地舔，晚上陪喜欢买衣服地朋友沿着via del corso一路逛过来，买了一根超级长地棉花糖，踩着满地的金纸碎屑，和无数抹着夸张油彩又或是蹩脚cosplay的年轻男女擦肩而过，心里也渐渐升起平日狂欢的情绪，不禁笑得越来越大声，脚步也变得散漫，走着走着天就黑透了。

情绪在遇到piazza del popolo的时候达到高潮。那是街道尽头一个非常大的广场，光线不够，墙壁和地面上却有着五光十色的投影，狮子喷泉里灯光亮得要满出来。人很多，周围围了一圈帐篷，一边大屏幕转播着激烈的比赛，一边立起简单的舞台，上演着露天戏剧。我和朋友“哇！哇！”叫着到处拍照，不知过了多久才意识到时间已经不早，得回青旅吃免费的pasta。

想到这里我们全身的力气也就散了一半，但是又余兴未了所以想要从旁边一条路走回青旅。罗马的街道窄而密，楼不高却厚实，足以遮挡住旁边所有的视野和噪音。我们不出声地走了很久，正累到不行的时候，它就出现了。

迟疑了一会儿我才开心地大叫“西班牙台阶！西班牙台阶！”当时已经晚上7点钟，但是那里地台阶上坐满了人。面前的喷泉打着灯光，漂亮得不像话。我正给朋友拍照得一瞬间，一个小贩拿着花得手伸进了画面里，照出得照片因此变得异常有喜感。周围有人在拍照，有人在卖花，卖可以发出很响声音的吸铁石，还有会发光的飞得很高的小飞碟。更多的人是坐在台阶上，聊天或者休息。夜色里乳白的灯光从水里打出来，宁静里是嗡嗡的人声，那么惬意，好像世上再也没有值得发愁的事情。

那天因为时间紧，只能惊鸿一瞥。在罗马的最后一天我的朋友已经回国，下午我独自沿着之字形的威尼托路往上走，在piazzale del Brasile拐了一个弯，沿着城墙向下走了一会就见到了villa Medici，惊叹着拿出照相机拍了几张照片，回头往围栏下一望，却又见到了它。从一个完全不同的角度。

这一次我终于有机会在这里坐下休息，成为茫茫众人中隐蔽的一个小点。坐在那里看周围的人，听各种声音，气温正正好好，让人简直不想移开。众多的广场正是罗马的魅力所在。沿着任意一条隔断天地的街道走，总能豁然开朗地遇到一个广场。一个个聚集，休息，交流之所，有精美绝伦的雕塑和建筑，有街头艺人演奏乐器或者架着画板画画，许多人愿意蹲在手风琴演奏者面前听他一曲完毕然后大声叫好，这时候陌生人就仿佛成了同一阵线的朋友，生活的节奏就如电影一样美。

之前看到文章里说一块地区的设计和规划对人的心理会有很大的影响，比如道路两端连接两个场所，两边是绿化，那么道路就是通行的工具，绿化就是摆设；如果直接在道路两边铺陈出重要的场所，道路则会变成重要的社交场地。当时那篇文章我只是匆匆一瞥，直到到了罗马才让我相信，是城市塑造生活——文艺复兴已经过去了那么多年，但正是众多的广场把这种生活的风致保留了下来——永恒之都的马路上遍地即是珍宝，而几乎连接了每条道路的广场给了罗马人和那些艺术珍宝充分发生反应的空间和气氛，更是激活了人与人之间的关系。我想到费里尼在接受奥斯卡终身成就奖时不说thank you而说grazie；又想到网上看过一个视频，讲战争中的意大利军队，老师调笑着说军人们踢足球听歌剧吃冰淇淋，打仗这种游戏实在不适合他们。也许这就是意大利人不紧不慢地端着自己骄傲架子的原因。 

在那里我录了一段录像，但是任何录像也无法复制面对面接触的光晕。

只可惜每次见面都是晚上，我希望有机会再去一次，在一个不赶时间的下午，发发呆，晒晒后脖颈。